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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分钟读懂:历史上真实的仓央嘉措

​作者:舒小简一、理塘与绝笔康熙四十四年,22岁的六世哒赖活佛仓央嘉措,独自从拉萨三大寺之一的哲蚌寺走出。


10分钟读懂:历史上真实的仓央嘉措

作者:舒小简

一、理塘与绝笔

康熙四十四年,

22岁的六世哒赖活佛仓央嘉措,

独自从拉萨三大寺之一的哲蚌寺走出。

哲蚌寺的僧人为了护他,

与已掌大权的蒙古拉藏汗战了3天。

仓央嘉措不愿看僧人们再有伤亡,

他选择束手就擒。

等待他的命运,是——

被押去京城面见康熙帝,接受判决。

仓央嘉措忆起自己诗人的身份,写下了绝笔名句:

洁白的仙鹤,

请把双翅借我;

不到远处去飞,

只到理塘就回。

(此句取王沂暖翻译版本)

人们认定这首诗是活佛留下的预言。

果然,

在理塘,找到了仓央嘉措的转世灵童。

这句绝笔写出,他便一去不回。

成了、千古疑团。

是死?是逃?

无人敢断言。

只留下,

正史上的记载不明、寥寥几句。

野史上的众说纷纭、真假难辨。

还有各色染着粉黛气息的民间传说。

便有这如此多的迷惑、误解和忽视。

比如,即使仓央嘉措已是人尽皆知,

可有几人注意到:

仓央嘉措不是藏族人?

再比如,就算好多文章已经纠错,

让稍有些文学见识的人皆已知晓,

《见与不见》、《十诫诗》、《那一世》、《问佛》这些最有名的“仓央嘉措诗作”其实都不是他所写;

可还是没几人能知晓会相信:

哪怕是那句最经典、流传最广、被无数电影小说用滥了的:

“世间安得双全法,不负如来不负卿”竟然也不是出自仓央嘉措手笔?

真实的仓央嘉措。

真实的仓央嘉措诗歌。

真实的仓央嘉措的人生历史。

到底是什么样呢?

二、仓央嘉措与康熙

传奇的人呐,

总是有一个跌宕繁复的历史背景来铺垫他的登场。

而那件大事,很有名,所有中学历史课本都不得不提——

康熙帝三征噶尔丹。

可这背后牵连的,是更复杂的背景。

那是长达数十年的满、蒙、藏三方的争斗。

不仅仓央嘉措的人生起与落,

连同仓央嘉措的前世、仓央嘉措的后世,

都受这莫大的影响。

在宏大的历史漩涡中,

即使是雪域的王,

他也只能沦为牵涉其中、随风飘摇的配角。

于是仓央嘉措的传,主角反倒更像是

——康熙?

三、五世哒赖与第巴

说六世哒赖仓央嘉措,不得不提前世——

五世赖洛桑嘉措。

何为哒赖?

藏传佛教四大教派:红教宁玛派、白教噶举派、花教萨迦派、黄教格鲁派。

格鲁派最年轻,却教派最大。

第一世的哒赖与班禅,便是格鲁派创始人宗喀巴大师的两位弟子。

他们的后世则互为师徒:

转世后的哒赖或班禅,尚且年幼,就向另一位学习。

藏地政教合一。

赖和班禅,后来成为藏地的最高宗教政治领袖,分管前藏后藏。

二位又分别在清王朝顺治、康熙二帝期间得到清廷册封,

成为“官方认证”的雪域领导。

而让“赖”得到清廷认证的,就是——洛桑嘉措。

洛桑嘉措,几乎公认历任哒赖喇嘛中成就最高的一位。

他在世期间,格鲁派尚未强大。

白教噶举派联合了康巴藏区白利土司、青海蒙古却图汗,打击格鲁派。

洛桑嘉措便借用和硕特蒙古的强大兵力打败了噶举派联盟。

但也导致了引狼入室:

固始汗进入西藏后,从此鸠占鹊巢,

霸占了西藏实际的军政大权。

洛桑嘉措此后的努力,

就是要逐渐清除和硕特蒙古在西藏的实权。

于是,他拉拢了蒙古准格尔部。

准格尔的继承人噶尔丹,就成了洛桑嘉措的弟子。

日后培养与控制仓央嘉措的桑杰嘉措,则是噶尔丹的师兄弟。

桑杰嘉措,洛桑嘉措的左膀右臂,拥有颇大权力,成为第巴。

第巴——类似于汉人中的摄政王。

康熙二十一年,洛桑嘉措去世。

可能是出于私心,真类似于三十多年前的摄政王多尔衮那样试图自己掌权,

可能是出于政治考虑,担心新一世哒赖年龄太小,容易受蒙古部摆布;

也可能,是真如他后来对康熙所言,他只是遵照洛桑嘉措遗嘱办事;

(个人认为,后两种可能性更高)

总之,第巴桑杰嘉措,隐匿了洛桑嘉措的去世消息。

这消息一瞒,就瞒了15年。

四、转世灵童与《诗境》

桑杰嘉措即刻派人去民间寻找洛桑嘉措的转世。

山南门隅一带,

门巴族孩子仓央嘉措就这样登场了。

一众婴孩,面对眼前诸物,

唯有仓央嘉措总是一伸手便去抓取洛桑嘉措的遗物。

于是,仓央嘉措被确认为转世灵童。

并在4岁时,被桑杰嘉措安排前往措那的寺庙学习。

佛法学习中,仓央嘉措遇到了经典《诗境》。

全书656首诗。

幼年仓央嘉措问:

为什么学佛还要学写诗?

师父答:

“佛学五明,这是声明。

历代活佛皆有写诗传统,因为弘扬佛法是重任。

自然说话写文,需要让世人喜欢读、能领悟、能吟诵、能流传。”

萨迦派班智达流传《萨迦格言》

噶举派祖师米拉日巴留下“十万道歌”

都是先辈例子。

五、噶尔丹与六世哒赖

此时,噶尔丹已征战多年,野心无可遏制。

康熙二十九年,噶尔丹竟然打到了离北京不远处。

刚平定三藩不久的康熙大帝,

盛世正起,哪容得下噶尔丹的放肆?

爱新觉罗·玄烨,御驾亲征。

7年过后,三征噶尔丹的故事迎来结局——

噶尔丹兵败,自杀。

噶尔丹何许人也?

洛桑嘉措的弟子,第巴桑杰嘉措的师兄弟。

五世赖早已去世的消息,

噶尔丹没有理由不知晓。

于是,康熙在战俘中得知了五世哒赖已死的消息。

龙颜大怒。

桑杰嘉措,竟然隐匿五世哒赖去世消息长达15年?

欺君大罪!

康熙帝下旨训斥桑杰嘉措。

桑杰嘉措只得声称:

是遵循了五世哒赖的遗嘱,才隐匿他圆寂消息。

并且坦白:

转世灵童早已寻得,并已教导多年。

于是,康熙三十六年,桑杰嘉措终于将洛桑嘉措过世的消息昭告天下,

并将14岁的仓央嘉措,迎来布达拉宫。

五世班禅大师罗桑益喜成为了仓央嘉措的师父,授予沙弥戒。

赐法名:罗桑仁钦仓央嘉措。

仓央嘉措在布达拉宫坐床。

正式成为名义上的雪域之王。

六、拉萨城与66首诗歌

第巴安排的诸多督促仓央嘉措学佛的经师、长老。

紧随左右,严格教导,宛似禁锢。

十五岁前的自由学佛,岂能让仓央嘉措习惯如今的状态?

何况,和硕特蒙古仍在,第巴桑杰嘉措摄政。

仓央嘉措虽有领袖之名,却无领袖之实。

受人摆布,纵有抱负,也没施展的余地。

这令此时的仓央嘉措,渐渐归于散漫。

屡屡游走拉萨城街巷,便乔装打扮,

化名:宕桑汪波。

众生百态入眼,

流传后世的诗篇,

便从此一一诞生。

至今仍有66首存世。

在布达拉宫时,

是仓央嘉措。

在拉萨下面时,

是浪子宕桑汪波。

(此句取最贴近原意的于道泉翻译版本)

10分钟读懂:历史上真实的仓央嘉措

仓央嘉措绝没想到,自己如此平实的一笔,

竟在后世引起了无数瞎想。

甚至,被流传成了烂俗至极的:

住进布达拉宫,我是雪域最大的王。

流浪在拉萨街头,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。

(此版翻译译者不可考,哼,翻译成这样艳俗版本,估计译者自己也不好意思)

某日观月,

仓央嘉措写下了那首《东山顶上》:

从那东方山顶,

升起皎洁月亮。

玛吉阿米的面容,

时时浮现在我心上。

(此句取王沂暖翻译版本)

仓央嘉措也绝不会想到,如此一句,

会在后世引起多少争议。

玛吉阿米,是指未嫁少女?

是仓央嘉措心上之人?

还是,他用来形容菩萨的面容、仿佛母亲?

此诗是写情还是写佛?

至今,无人能确切给出答案。

只是知道,在几百年后,人们流传的“仓央嘉措情事”之中,

虽故事各有千秋,

他的心上人和恋人,却无外乎三个名字:

玛吉阿米——仓央嘉措在措那的初恋?

仁珍旺姆——到拉萨城后的移情?

达娃卓玛——在龙王潭宴会登场,让仓央嘉措戴上假发与戒指与其雪夜幽会,却最终被僧人发现、被驱逐出城的可怜人?

姑娘啊,

你们真的存在吗?

或者,

是你(一个人的故事被流传成3个版本?)真的存在吗?

仍是无人得知。

我们只知道,

仓央嘉措写过这样的句子:

若要随彼女的心意,

今生与佛法的缘分断绝了;

若要往空寂的山岭间去云游,

就把彼女的心愿违背了。

(此句取于道泉翻译版本)

后世的文学大师曾缄先生,再度妙笔,

将这句子,

译成了经典中的经典:

曾虑多情损梵行,

入山又恐别倾城。

世间安得双全法,

不负如来不负卿。

只是,曾老用字精炼,

只用14个字已经表达完原句的含义。

而那句仓央嘉措诗歌第一名句:

世间安得双全法,不负如来不负卿。

反倒是纯粹的曾缄补充之作。

七、班禅与比丘戒

康熙四十一年,

19岁,仓央嘉措入拉萨五年。

班禅大师要给仓央嘉措授比丘戒,从此成为正式僧人。

仓央嘉措前往扎什伦布寺,班禅邀他讲经。

仓央嘉措拒绝。

班禅给他授戒。

仓央嘉措不首肯,决然站起,从日光殿向班禅三叩首:

“违背上师之命,实在感愧”

(此段来自五世班禅所写笔记,是毫无争议的正史记录,也是唯一的关于仓央嘉措不似寻常活佛的记录)

拒受比丘戒。

留下措愕众人。

虽有离经叛道之举。

至今不知为何。

却不妨仓央嘉措以诗文描绘佛与佛法。

他仍然写过这样的诗句:

住在十地界中,

有誓约的金刚护法,

若有神通威力,

请将佛法的冤家驱逐。

八、桑杰嘉措与拉藏汗

康熙四十年,和硕特蒙古汗王逝世。

政权交迭。

此前的和硕特蒙古,无心插手藏地政务,

几乎桑杰嘉措的主张都一一施展。

然而,顷刻变天。

新当政的,是拉藏汗。

拉藏汗的野心与手腕,都远胜他的父亲与兄长。

他的粉墨登场,意味着仓央嘉措的平静日子终结了。

康熙四十四年,已摄政20余年的桑杰嘉措。

派人在饭菜中下毒,企图毒倒拉藏。

然而,事情败露。

拉藏大怒。

举兵与桑杰嘉措一战。

桑杰嘉措,败。

头颅被砍下。

九、不守清规与假哒赖

拉藏要在西藏彻底称王,就只剩下了一个绊脚石:

虽然无实际权力,但凭借哒赖活佛的身份就足以拥有千万人拥戴的、仓央嘉措。

更何况,

仓央嘉措的背后,

那是康熙大帝的认证与册封。

动仓央嘉措,就等于不敬康熙。

这世上,谁敢惹康熙?

吴三桂?噶尔丹?

下场如何?

拉藏汗知道,只有一个办法:

让康熙自己毁掉仓央嘉措。

拉藏上书给康熙,

声称第巴为掌权,扶植傀儡,才找来了仓央嘉措。

并在书中写出,那字字杀人的二十个字:

仓央嘉措、

耽于酒色、

不守清规、

是假哒赖、

请予废黜。

“请予废黜”,是拉藏的目的。

康熙在意的是“是假哒赖”。

他可不会管活佛是不是守清规。

可是,对于人世间无数的“吃瓜群众”来说,

眼里在乎的,却是“耽于酒色,不守清规”这8个字。

10分钟读懂:历史上真实的仓央嘉措

更确切地说,现今的人们看待仓央嘉措,

真正关注的,只是他是否“耽于色”而已。

这20个字。

成为了正史之中,唯一一处关于仓央嘉措可能是情僧的记录。

然而,却来自仓央嘉措的对立方。

拉藏汗的这句以废黜仓央嘉措为目的的描述,

当真能可信吗?

仓央嘉措也曾向康熙帝上书。

他在奏折之中,表达的,却是专心研习佛法的心意:

吾如同亲见皇上金颜,无比高兴。

吾在班禅足下出家入佛门,感悟得失好比不足一年之一个月份,

但均掌握释教核心为何,追究二真谛到底,懂得如何开启教法之蕴涵,

使其殊胜之义融入智慧,为众生创造利乐之精神。

——仓央嘉措

十、青海湖与阿拉善

康熙给拉藏的旨意是:

带仓央嘉措进京面圣,是否欺君,到时定夺。

拉藏岂敢违背康熙之命?

康熙四十五年,他只能将仓央嘉措押解送京。

上路不多久,途径哲蚌寺。

寺中大小喇嘛、僧人集结而来,

打得蒙古兵措手不及,竟将仓央嘉措救出。

拉藏派兵攻打,哲蚌寺僧兵明明不可能抵抗,

却顽强守了3天。

直到,仓央嘉措主动请求下山出寺。

并如上所说。

留下了那首绝笔诗句,预言理塘之事。

冬天,拉藏带着仓央嘉措行到青海湖畔。

突然。

好突然。

事前几乎毫无征兆,事后更是记述不明。

总之,青海湖畔传出了23岁的仓央嘉措病逝的消息。

有传言,仓央嘉措其实是被拉藏秘密杀死。

也有传言,仓央嘉措被释放或被营救,后来流落阿拉善地区,活到64岁。

(我倾向仓央嘉措确实死了。因为,如果他没死,那他在理塘的转世——七世赖格桑嘉措岂非成了假的?)

十一、真假哒赖与平定西藏

真相如何,已难断言。

只是仓央嘉措进京面圣的事情只能搁置。

不久,拉藏上奏,称找到了一人名为益西嘉措,才是真的六世哒赖。

为了藏地稳定,康熙暂且批准。

康熙四十七年,格鲁派僧人在理塘找到了仓央嘉措的转世灵童。

并被安于青海塔尔寺教导。

康熙五十六年,准格尔部恢复实力,

入侵西藏,杀死拉藏汗,废黜益西嘉措。

只剩5年可活的康熙,再次用兵,派十四皇子允禵亲征,

一举平定西藏、清除蒙古在西藏的势力,

将西藏政务归于清廷中央。

康熙五十九年,十四皇子允禵迎14岁转世灵童格桑嘉措入拉萨。

格桑嘉措成为第7世赖。

巧合的是,格桑嘉措入拉萨,与前世仓央嘉措入拉萨。

竟是同样的年纪。

因为仓央嘉措的转世成为七世。

这也等于,在仓央嘉措死后14年,历史终于还了他公道:

他才是真正的六世赖。

可蒙、满、藏三方的角力,

却也不给仓央嘉措的转世一个和平。

三年后,康熙驾崩。

雍正元年,青海蒙古和硕特部首领罗卜藏丹津,不满清廷不许他干预西藏。

建立61年在位盛世的康熙大帝已死,岂不是机会来了?

罗卜藏丹津遂掀起叛乱。

罗卜藏丹津没有想到,

传言弑父篡位才成为皇帝的雍正,是一个手段强大不逊其父的帝王。

叛乱,迅速被雍正帝平息。

牵连仓央嘉措前世、今生、后世,三代之久的蒙古干涉西藏的难题,才终于落下尾声。

十二、三百年后

三百年后的今天,

那些流血故事无人记得了。

人们不关心当年的仓央嘉措是什么样,

只是需要仓央嘉措成为现在的仓央嘉措。

他这样神秘的人生(难知生死、拒绝受戒)、出挑的才情(66首诗歌)、独特的身份(六世哒赖活佛),

又要叫那么多后人乐此不疲地、

将那么多香艳传闻和风月词句选择他来安上。

人们只流传:仓央嘉措是情诗之王、情僧与情郎。

可说真的——

证据不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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